【内容摘要】陕西大荔李氏家族墓中的所有图案均为青石上雕刻而成，墙面上的石刻图案给人的视觉效果俨然如一幅幅悬挂于壁的山水画。花鸟画面中的大面积留白表现传统国画的"构图"，山水画中山峰两侧递减的雕刻表现其"墨性"，流动的线条表现其"笔法"。整个墓室图案不仅具有石刻本身的凝固性特点，更有传统国画的"绘画性"语言。
　　【关键词】绘画性留白笔墨线条
　　大荔李氏家族墓是陕西地区有关明清时期封建大家族墓葬的一个重大考古发现，其独特的墓葬结构以及墓室内不同的图案题材设计，均为全国范围内所少见的。墓室内所有的墙壁、柱子上全部是精美的石刻图案。踏进墓室，一幅幅排列有序的画面，令人应接不暇、震撼不已，仿佛进入一座艺术的宝库。
　　一、虚实与留白
　　中国画非常讲究虚实关系，与此相应也重视留白。留白成为中国传统国画表达视觉上虚实关系的独有方式。老子说过"虚实相生"，无虚不实，无实不显虚。黄宾虹说过"实处易，虚处难""古人作画，用心与无笔墨处，尤难学步，知白守黑，得其玄妙，未易言语形容"。（《黄宾虹话语录》）山水画的美妙之处之一就是虚实关系。在三、四号墓中出现了大量的山水花鸟画。画面内容对主题元素处理上，突出深浅高低有序的变化，体现其虚实关系。虚处（白云、飞瀑、烟霭）与实处（山崖、林木、石块）虚实对比强烈，交相辉映，形成一种涌动的旋律，给人以美感。花鸟画部分，大胆的留白，突出主题元素。此处匠人运用浅浮雕、减地刻等方法表现出虚实分明的视觉效果（图1）。
　　黄宾虹说："看画不能只看它的实处，还要看画之空白处。"（《黄宾虹话语录》）也即所谓的"此处无声胜有声"。留白是画面需要，强调突出主题。省去不必要的描绘，增加画面美感。此处，墓室内的青石被完整地减地刻并打磨后，呈白色底子，与宣纸上的留白有异曲同工之妙。图1的荷花，大胆的留白，突出荷花荷叶，空白处运用减地刻，仿佛是-张净白的宣纸。不仅突出留白，画面设计中也有呼应因素，左边的喜鹊和下面的牡丹花相互对应，右边的右下角有一只仙鹤和上面的荷花相呼应。整体画面统一协调。
　　二、"墨性"的变化
　　对笔墨的把握是中国传统画的一个重要的艺术语言。荆浩在《笔法记》中提到"六要"之"二要"--笔墨，"笔者，随依法则，运转变通，不质不形，如飞如动，墨者，高低晕淡，品物浅深，文采自然，似非因笔。"笔墨在此也表现得淋漓尽致，其手法运用了减地刻、浅浮雕、点刻、打磨，点刻等多种雕刻技法，尤其表现在山峰处，山峰两侧运用层层递减的手法，远处的房屋、白云等经过精细打磨雕刻，突出其"笔墨"浓淡变化。在处理雪景时，运用点刻、粗磨等特殊处理方式，使得空白处犹如堆积的白雪。此墓室所有图像中，"磨"的实用最为广泛，粗磨后石质颜色不变，比如雪景。而软磨采用绸缎等软质材料，磨后能使图案平整光滑，且使石质颜色变黑，软磨越磨越细，黑色越重。①比如山水主体元素背景的处理，表现其墨的浓淡变化（图2）。
　　三、线条的流动性
　　线条是中国画最基本的要求之一，线条好坏直接体现画家的功底。线条所经处的轻重缓急的变化都能体现画面的立体结构。线条铿锵有力，变化有韵律，一气呵成，刀刀见"笔法"，画面的刚柔变化尽由"笔法"表现出来。大荔李氏家族墓中的石刻线条如行云流水，技术精湛，线条在匠人娴熟的刻刀下深浅变化，有韵律地上下跳跃，展现空间结构。刻画树叶、花瓣处运用浅浮雕，看似平面，触之相较立体，这是李氏墓石刻图像最独特的地方，浅浅的浮雕与减地刻、阴线刻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刀刀完美精致，仔细看也没有打磨的颗粒。加上青石的精致取材，仿佛被突然定格的画面，虽然没有毛笔下的水性，但相比宣纸上的国画更多了一份体积感和凝固感。
　　四、取材的独特性
　　将山水画如此精细地表现在墓室里，与现实中宣纸上的山水画功能是有区别的。它更多表达的是宗教功能，在此不仅是一幅幅画，更多的是为墓主营造一个美好的生活乐园。山水画多选取山间溪流、仙鹤野庭，表达了远离尘嚣的心态。悬崖危峰、茅草屋棚，是山林隐逸的写照。三号墓中春、夏、秋、冬四个场景图，分别为春日观鹅图、山间牧鸭图、莲池怡情图、秋日观鹤图。墓室内所有山水画的精细选材，不仅表达出中国传统山水画中的意境，更加帮助墓主人延伸了另一个空间。
　　结语
　　大荔李氏家族墓群里的石刻图像中的石刻图案是一座艺术的宝库。其精湛娴熟的刀法，表现在画面以刀代笔，笔笔可见，将绘画中的笔墨、构图、线条、意韵等全面表现在刀法里，运用各种雕刻语言体现画面效果。不仅展现了清代晚期贵族的墓葬文化，更体现了石刻工匠的高超技艺，画面不仅有传统国画的绘画语言，更体现了石刻图像独有的体积感与凝固性。令我们联想到陕西地区的汉代画像石，所有图案表现在拓片上更为清晰华丽。相信这是陕西地区从汉代至晚清石刻匠人精湛技艺薪火相传的结果。
　　（注：本文系陕西师范大学2013年研究生培养创新基金项目"陕西清代望族墓石刻图像探微"，项目编号：2013CXS002）
　　注释：
　　①陕西考古研究所.大荔李氏家族墓地[M].西安：三秦出版社，2003.
　　作者单位：陕西师范大学美术学院
　　（责任编辑：刘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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