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美国女作家伊迪丝·华顿的著作《欢乐之家》描绘了一位处在上层社会边缘的女性--莉莉的悲剧命运。从西方女性主义文学批评的视角来看，莉莉作为男权社会的"装饰品""边缘人"和"他者"，自我救赎的方式只能是"逃离"。通过一次次看似矛盾的"逃离"，莉莉逃出了奢华的"欢乐之家"和伪善的"精神共和国"。她真正逃离了男权世界，挣脱父权制对女性的束缚，最终到达精神自由的彼岸--真正的"精神共和国"。
　　关键词：伊迪丝·华顿莉莉精神共和国欢乐之家逃离
　　伊迪丝·华顿（EdithWharton，1862-1937）是美国19世纪末20世纪初现实主义文学运动的主要作家之一，是美国文学史上著名的"心理小说家"。1905年伊迪丝·华顿出版了她的成名作--长篇小说《快乐之家》（TheHouseofMirth），它的问世奠定了华顿在美国文学史上的地位。作为一名处于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女性作家，华顿的小说主要描写了女性在男性中心的传统社会中的遭遇。由于她本人的经历，以及对上层社会的熟悉和透彻的洞察力，使她能够以一种自然贴切的笔法描写她所熟知的社会。华顿描写的女性大多身处于同一个群体，即19世纪后期美国纽约的上层社会。她栩栩如生地反映和记录了那部分美国的社会现实，充分展示了自己的创作天赋。华顿对父权社会下的女性社会地位、传统的婚姻制度进行了思考和探究。她描写了父权制度对女性的压制和摧残，指出了女性在男权社会中的异化，也抒写了女性在无能为力的状况下既抗争又妥协的心理历程。
　　《欢乐之家》是华顿的第一部佳作，正是《欢乐之家》的出版，奠定了她在文学领域的一席之地。在《欢乐之家》中，对女主人公莉莉命运的描述反映了华顿对女性命运的关注，即女性如何在父权的统治之下解放自己，寻找出路。《欢乐之家》主要描述美丽聪慧的姑娘莉莉虽然出身高贵，但由于家庭的贫困，她只能通过自己的美貌和智慧换取婚姻，进入上层社会的代表"欢乐之家"。她用尽一切方法进入奢华的"欢乐之家"。然而，以"欢乐之家"为代表的上层社会只是把莉莉看作一个美丽的小小的"装饰品"[1]，供男人或女人欣赏和利用。当身心受到束缚和压抑的莉莉遇到穷律师塞尔登的时候，立刻被他描述的"精神共和国"所吸引。"精神共和国"是指"解脱一切，--从金钱，从贫困，从安逸与烦恼，从一切物质生活中得到解脱。"[2]这些都是莉莉无意识中所向往和追求的境界。塞尔登与众不同的品位气质和他所提出来的精神世界深深吸引着莉莉，所以在诱捕富家子弟铂西·格赖斯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地被塞尔登的邀请吸引，无意中得罪了塞尔登的前情人伯莎·道塞特，失去了嫁给铂西格赖斯的大好机会。伯莎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和地位，无情地诬告莉莉勾引其丈夫，并把莉莉赶走，使莉莉身败名裂，被逐渐逐出了"欢乐之家"。尽管莉莉想尽一切办法想重新回到上层社会，得到人们的认可，但是她的努力是白费的。没有钱，就等于失去了在"欢乐之家"立足的强大后盾，塞尔登也因误会和猜疑未向她伸出援助之手。最后莉莉放弃了这一切，她拒绝了道塞特先生和西蒙·罗斯戴尔的求婚，用一万美元的遗产偿还了特莱纳的债务，烧毁了伯莎写给塞尔登的情书，放弃了与塞尔登的爱情，在破败的旅馆里，服下过量的安眠药，孤苦悲惨地离开了这个让她又恨又爱的"欢乐之家"。
　　尽管莉莉渴望进入上层社会"欢乐之家"，尽管她被上层社会的另一层迷雾--"精神共和国"所吸引，但是她一次又一次地逃离"欢乐之家"，逃离她心中的"精神共和国"，违背了自己的道德观念和人生目标。作者伊迪丝·华顿在书中创作了这些逃离意识，为的是表明在当时男权世界的统治下，女性只能作为一种"他者"的存在。要想寻找到女性的自我和获得应有的权利和地位，不得不用逃离的手段来追寻自我，追寻精神自由。"逃离"是女性文学的重要主题之一，女性只有在不断的逃离中，才能穿越由男性围墙封闭起来的迷宫，寻找到真实的自我，赢得女性在历史言说中的权利[3]。"逃离"是一种拒绝与反抗，一种自我放逐，是女性意识的朦胧复苏，"逃离"也是一种寻觅和建构，寻找女性真正的精神家园，而不是书中由男性代表赛尔登提出的所谓的"精神共和国"。这就是女性意识的觉醒，也是对自己的"他者"地位的反叛[4]。
　　作为男权社会的牺牲品，莉莉的"逃离意识"受到了来自家庭的影响与男权世界中人际关系的激化。首先从个人的性格来说，莉莉体现了一种双重性格的趋势。莉莉的父母是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的人，因此她受到了两种不同的教育，深深地影响了她的内心世界。一方面，莉莉的母亲教育她，女人可以通过自己的美貌和婚姻获取一切，过上物质充裕的生活。她认为莉莉的美丽是一件武器，一件商品，可以用来在"欢乐之家"进行交易。而另一方面父亲的教育则代表另一种人生价值观。父亲常常开导莉莉虽然生活在金钱社会中，可还应该有自己的精神世界。正是受到这样的影响和教育，她常常为母亲赤裸裸的欲望感到羞耻，因为她不但期望找到一个有钱的丈夫，更期望能有一个精神上共通的伴侣。受到两种截然不同的价值观和人生观的影响，莉莉的精神世界逐渐形成了两个自相矛盾的自我，一个自我渴望奢华的上层社会，重视物质生活；另一个自我却常常鄙夷那个以金钱为圭臬的自我，被"精神共和国"吸引，追求精神的自由，渴望得到真爱。两个矛盾的自我不断冲突和斗争，在逃离意识的驱使下，莉莉做出了与旧的人生价值观念和道德标准相违背的举动。可以说随着莉莉逐渐认清"欢乐之家"的真实面目，她内心对于自由的渴望，对于真爱的热情越来越强大，那个追求精神自由的自我逐渐占据了主导地位。其次，尽管莉莉在"欢乐之家"中有很多的朋友和所谓的"知己"，但当贫困的莉莉每次陷入困境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出手拯救她。在"欢乐之家"这个金钱至上的男权社会里，男性朋友只把她当作一件把玩的"艺术品"，欣赏和玩弄而已。虽然莉莉与塞尔登相爱，但是塞尔登更是一个虚伪的君子。从头到尾，他都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出现，每次在莉莉最需要他的时候，他都没能伸出援助之手。尽管他提出的"精神共和国"吸引了莉莉，但是他的"精神共和国"只是一个无法实现的虚幻。男性依旧主宰着"精神共和国"，物质和金钱依旧统治着"精神共和国"。无法得到塞尔登的信任和支持，莉莉就无法从这段感情中汲取力量和勇气来反抗这个男权社会。可以说，塞尔登也是造成莉莉悲剧命运的帮凶。可以说，"精神共和国"短暂地给了莉莉以希望，但是当莉莉认清"精神共和国"的本质面目，当"精神共和国"在莉莉的内心坍塌时，莉莉就彻底被男权社会抛弃了。同时，莉莉在"欢乐之家"中那些所谓的女性朋友也充当了迫害她的帮凶角色。现存的性别"系统"对妇女有巨大的影响，甚至可能使妇女自己参与对女性的压迫[5]。莉莉的朋友朱迪把她当秘书使唤，当听说莉莉花她丈夫的钱时，不弄清实情就无情地抛弃了莉莉。伯莎更是残忍地诬告莉莉，致使莉莉被逐出了上层社会。在这样的男权社会里，莉莉唯一的出路只有逃离。再次，虽然莉莉出身于上层社会，接受了上层社会的教育和道德价值观念，但是莉莉处于"欢乐之家"的边缘，她对于精神自由的追求与"欢乐之家"的宗旨格格不入，她的道德水准也完全高于"欢乐之家"中的任何一个人。"欢乐之家"其实是个以金钱为一切的男权社会。在"欢乐之家"中，追求精神自由和女性地位是天方夜谭。女性的自由和地位是由他们的丈夫给予的。19世纪下半叶，美国女性作家的女性意识空前高涨，出现了一大批著名的女性主义作家，如凯特·肖邦。但是此时妇女依旧没有得到应有的地位和解放，许多人仍生活在屈从于父亲和丈夫的半奴役状态中。尽管伊迪丝·华顿不认为自己是个女性主义作家，但是她的很多作品依旧被很多评论家从女性主义的角度去研究。她也被确立了第一代美国女性文学代表作家的地位。她的很多作品都探讨了在男权社会中女性对权利和自由的渴望以及权利被剥夺的事实。她的代表作《欢乐之家》就是这样一部观察和探索妇女在男权社会中苦苦抗争的心理历程的作品。"欢乐之家"中的莉莉摇摆在追求物质和追求精神的矛盾的两个自我中，为了解决内心的矛盾冲突，她也从顺从型人格转变为超然型人格。当人感到处身于其中的世界与自己离异时，有两条道路可以让人在肯定价值真实的前提下重新聚合分离了的世界。其中一条就是救赎之路[6]。在物质唯一的男权社会里，莉莉的自我救赎只能是逃离，逃离男权世界，逃离菲勒斯中心主义，逃离对女性的压制和迫害，逃离内心孤独的自我，寻找真正的"精神共和国"。她的逃离不是一种怯懦、消极的态度，而是一种积极的反抗姿态。伊迪丝·华顿在《欢乐之家》中描写了女主人公的逃离意识，表明了那些受压迫和束缚的女性寻求精神自由的渴望，是对建构人类和谐平等的性别文化前景的一种美好期待。
　　（本文为江苏省教育厅2011年高校哲学社会科学研究基金项目的阶段性成果，项目编号：2011SJB740013。）
　　注释：
　　[1]潘建：《莉莉·巴特：男权社会的牺牲品》，外国文学研究，2000年版，第1期。
　　[2]伊迪丝·华顿：《豪门春秋》，北京：外国文学出版社，1988年版，第75页。
　　[3]胡军：《在绝望中抗争，在虚无中建构-论女性小说中的"逃离意识"》，新乡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01年，第1期。
　　[4]封金珂：《重审<欢乐之家>中莉莉·巴特的悲剧》，外语教学，2007年，第6期。
　　[5]鲍晓兰：《西方女性主义研究评介》，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5年版，第220页。
　　[6]杨春红：《电影创作中的宗教意识及其对电影艺术的影响--以二战后好莱坞电影为例》，艺术百家，2012年，第6期。
　　（吴洁江苏省南京信息工程大学语言文化学院大学英语部210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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