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中国现代著名的文学家、思想家、革命家。从"五四"时期到现在，鲁迅作品一直是中小学课本中一道特异的风景。它们在语文课本中占据时间之长、选入篇目之多、受到评价之高，是其他现代作家的作品所不能比的。继2008年陆续在语文教材里更换掉鲁迅作品以来，2013年新学期，中国人民教育出版社以适应时代为由，又将鲁迅先生的散文《风筝》从中学语文教科书里删除。一石激起千层浪，坊间热议"鲁迅文章或将退出语文教材"。
　　教育部表示，新课标的修订，努力从学生身心发展的特点和需要出发，科学合理地安排课程容量和难度。语文教材，由浅入深地安排内容的组成，更符合学生的认知规律，有助于学生世界观、人生观的形成。
　　笔者认为，对于如今的学生而言，鲁迅的文章有时代的印记在里面，学生在理解上确实会比较吃力。新教材循序渐进，安排更多符合学生学习规律、与时俱进的文学作品入教材，实乃明智之举。但，鲁迅先生毕竟是文坛巨匠，他的作品还是很值得学生拜读的。学校可以适时安排学生选读他的经典作品，从而使学生在语文教育中获得课内、课外的双丰收。
　　鲁迅的文章是需要个人去感知的，鲁迅也是需要我们自己去走近的。任何一本教科书都很难牵着我们近距离地走到鲁迅的身边，感受他的心跳。精研教材作品，并拓展阅读鲁迅文章，或许会从字里行间记忆一些知识，本能地在语言本身体会一种情感。但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加，这种本能对语言的体会，就会变成一种深深的感触。
　　"运交华盖欲何求，未敢翻身已碰头。破帽遮颜过闹市，漏船载酒泛中流。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印象里，"鲁迅"是个冰冷严肃的符号，令人望而生畏。先生的作品卷帙浩繁，博大精深。细读小说《呐喊》《彷徨》后，在领略和品味作品理性逻辑的潜在力量的同时，会感受到形象语言的美感的情味。单是其中丰富多彩、不拘一格的艺术修饰语，就能在描绘形象的同时，唤起读者更多的想象和共鸣。于此，仅是管窥蠡测，与君共赏其中。
　　作品《祝福》里，对几个人物的"说"的修饰语就是这样。当卫老婆子第二次荐祥林嫂到鲁四老爷家时，她是"絮絮地说"。"絮絮"，一方面说明她对第一次荐祥林嫂而其被婆婆抢回家感到难为情；另一方面说明她还是希望再次为祥林嫂找到生活的出路；而且这也很符合一个"老婆子"的口吻。
　　当四婶遵照老爷的告诫，祭祀时候阻止祥林嫂沾手时，她是"慌忙地说""又慌忙地说"。"慌忙"而"又慌忙"，表明四婶--实际上代表着一个阶级--对祥林嫂的歧视，也是对祥林嫂的精神戕害。
　　柳妈向祥林嫂讲述那个骇人听闻的故事--祥林嫂死后，还将被阎罗王锯开来，分给两个死去的丈夫时，她是"诡秘地说"。"诡秘"表明柳妈的自欺欺人、愚昧无知。当祥林嫂遵照柳妈的嘱咐捐了门槛，自以为赎了一世的罪名，坦然地去拿祭品时，四婶又一次阻止了她。四婶是"慌忙大声说"。"慌忙"之外又加"大声"，可见四婶对祥林嫂的"罪过"是绝不宽恕的。正是这一声阻止，给了祥林嫂最后一击，摧毁了她最后一点希望，使她失去了精神支柱，很快变成一个痴呆、麻木的木偶人了。
　　祥林嫂把新的希望寄托在来世，向"我"提出"一个人死了之后究竟有没有魂灵"时，她是"极秘密似的切切地说"。"极秘密似的"说明这一问题是深藏在她心底的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问题；"切切"说明她对这一问题极为关切，严肃认真。而当"我"回答"也许有罢"时，是"吞吞吐吐地说"。"吞吞吐吐"反映了"我"内心的矛盾，"我在极短期的踌躇中，想，这里的人照例相信鬼。然而她，却疑惑了。或者不如说希望：希望其有，又希望其无……人何必增添末路人的苦恼。为她起见，不如说有罢"。但是，"我"没有想到，正是这样的回答，勾起了祥林嫂内心的隐痛。
　　当祥林嫂在鲁镇人们迎接福神的欢乐声中死去，鲁四老爷"且走且高声地"骂她是"谬种"。"且走且高声"表明他对祥林嫂死的"时候"不满到极点了。而当"我"向短工打听"四老爷和谁生气"，那短工回答"还不是和祥林嫂"时，他是"简捷地说"。"简捷"一词可见根本没有把对祥林嫂的死放在心上，表现出十足的冷漠。
　　"说"的几个不同的修饰语，对于刻画不同人物的不同性格，的确起到了关键的作用。鲁迅先生的作品中，理性语言的成分是比较多的。但其在形象性与理性化的融合上，几乎达到了完美的高度。大家知道，文学是语言的艺术。它不具有绘画、影视剧等艺术样式的直观性、可视性，而是必须以语言文字为媒介，创造出能够引起读者审美再创造的形象，从而使读者在想象中再现作品所描绘的形象。这就必须突破文章非直观的局限，达到绘声、绘色、绘形、绘情、绘神的化境。在鲁迅先生的作品语言中，修饰语的巧妙运用，就是这种"化境"妙笔之一。
　　然，怎一个"说"字了得！
　　且，怎是一个字说得了……
　　（李向波河北省霸州市第二中学065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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