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上映于2009年的美国影片《末日危途》由约翰·希尔寇特执导，影片以人类生存环境被灾难摧毁后的后末日时代为背景，讲述了一位父亲带着儿子不断寻找避难所的故事。影片中，荒凉肃杀的末日情景与父子深情以及个体为求得生存的坚定信仰和不屈的努力令观众获得长久的心灵震撼，并激起人们对现实生活和人类命运的诸多反思。本文从人类命运的寓言、亲情的刻画和人性温暖投射出的力量与希望几个方面出发，探讨了影片中爱的审美特征。

　　[关键词]《末日危途》；人类命运；亲情；人性；爱

　　※ 基金项目：本文系湖北省教育厅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项目“暴力外衣下的人性探索：论科马克·麦卡锡小说中的宗教情怀” 阶段性成果（项目编号：2012G156）。

　　上映于2009年的美国影片《末日危途》由约翰·希尔寇特执导，影片以人类生存环境被灾难摧毁后的后末日时代为背景，讲述了一位父亲带着儿子不断寻找避难所的故事。西方电影对灾难题材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一时间灾难大片大流行。自2008年世界金融危机发生以来，西方银幕上的“末日”影片更是越来越多。[1]《末日危途》将背景设定在灾难发生之后，影片中，荒凉肃杀的末日情景与父子深情以及个体为求得生存的坚定信仰和不屈的努力令观众获得长久的心灵震撼，并激起人们对现实生活和人类命运的诸多反思。

　　《末日危途》这部影片改编自美国当代著名作家科马克·麦卡锡的小说《路》。这是作家出版的第十部作品，此前的《老无所依》曾被科恩兄弟搬上大银幕，其黑色电影风格甚至打动了一向热衷于温情色彩的学院派评委，而获得2008年奥斯卡最佳影片，并夺得当年美国电影票房的榜首之位。麦卡锡创作的《路》同样获得了众多推崇与好评，并为作者捧回了2007年的普利策奖。《路》是一部带有科幻色彩的后启示录小说。它虚构了一个地球文明的末日世界，意在让读者对西方现实世界进行更多的反思。[2]未来的末日图景与温情化叙事，使这部作品自然成为电影改编的绝佳素材。并且，许多忠实的读者对该小说的影像化书写也充满了期待。当人们想象中的诸多画面被定格在大银幕上，当人物真实生动地展现在观众的面前，其视听震撼足以再次唤起观众的审美兴味与理性反思。本文从人类命运的寓言、亲情的刻画和人性温暖投射出的力量与希望几个方面出发，探讨了这部影片的审美特征。

　　一

　　《末日危途》向观众逼真生动地展现了世界末日之后，人类重回洪荒时代的可怕景象。如果说读者在阅读麦卡锡的《路》时，那萧瑟苍茫的天空、荒芜贫瘠的土地以及嗜血野蛮的人类还都存在于想象的世界中的话，那么影片则以声画并貌的艺术表现形式向人们展现了这一无可置疑的“现实”。声画的逼真性拉近了观众与虚拟时空的距离，仿佛亲身经历了一场人类命运的浩劫。影片在男主人公与妻子共同生活的回忆与艰难的现实中不断切换。特别是影片开始向观众展现的一幅幅人类曾经美好的生活美景，金色的阳光、葱绿的树木与草坪、各色美丽的鲜花、温暖舒适的家园等，与随后灰蒙蒙的色调、混沌的天空和大地、城市的废墟与垃圾以及衣衫褴褛的流浪者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使人类曾经美好和谐的生活蒙上了一层遥远的梦幻般的色彩，反而使虚构的世界末日景象近在眼前，带给人以强烈的真实气息。同时，影片的这一处理手段也同时揭示了这一美好图景的一去无返，奠定和渲染了整部影片的悲凉气氛。

　　影片《末日危途》具有浓郁的寓言性特征，向观众展现了人类的脆弱。即使在科技文明发达的今天，人类依然有太多的东西无法对抗和战胜。影片通过展现文明的毁灭以及父子挣扎求生之路的经历见闻，揭示了人性中的恶以及灾害都可轻而易举地将人类引入黑暗的深渊。近年展现诸如人类世界毁灭的影片并不鲜见。《2012》《后天》《神秘代码》等，都与《末日危途》有诸多相似之处，这些影片都以人类的诸多现实问题为出发点，并以人类未来的命运为焦点，以预言或寓言的形式，来启发人类对现实生活、对生存状态以及人与人、人与自然的关系进行重新审视与反思。与这些影片不同的是，《末日危途》中观众看不到那些惊心动魄的灾难画面，也没有拯救世界的英雄人物和荡气回肠的情节架构。整部影片带给人以强烈的纪实风格，画面语言简洁朴素，甚至略显单调。人物设置也相对简单。镜头之下的两父子只是芸芸众生中所幸存下来的一员。他们惟一的人生命题就是如何在艰难的条件中活下去。

　　影片中的女性多以母性的形象出现，形成了特有的女性意象。影片以女性的出走或死亡，象征着人类美好品性的堕落。小男孩儿的母亲，是后末日时代女性的典型代表。母亲在死去之前，给孩子和男人指引出了在末日中生存的方式，那就是朝南边走，走向更温暖的海边，在那里可能找到适合人类生存的庇护所。在这里，女性扮演了人类族群的先知的角色，指引着人类的生存方向。因此，影片中最先出现的女性之死，则成为末日后人类丧失道德信仰的象征。当人性善的一面被完全抛弃，则人类重归兽族的行列，成为徒有空壳的躯体，灵魂早已飘逝。

　　二

　　影片刻画了礼崩乐坏的后末日时代背景下的亲情，展现出与当今时代紧密联系而又差异很大的亲情关系。片中对亲情的引入，也是好莱坞电影常见的手法。好莱坞电影之所以在世界各地都受到欢迎，其奥秘之一就是将伦理意识和对人性的思考弥漫在影像中，这已形成了好莱坞电影的内在结构法则。[3]对于这种百试不爽的赢得观众认同的商业模式，《末日危途》当然不会抛弃，况且在后末日背景下的亲情，对观众更具杀伤力。

　　影片中的亲情，主要表现在母与子以及父与子之间。母亲牺牲自我而成全男人和儿子，她的生命在走上逃亡之路之前就已经消失。她是人类美好品德的化身，爱、勇气、奉献等人性中美好的一面，在她的身上都得以体现。母亲选择在走上逃亡之路之前死去，有着两方面的原因。其一是她不想看到末日之后人性恶的全面释放，不愿面对都是行尸走肉的世界。其二是她有着自知之明，如果自己一起逃亡，只会成为累赘，拖累丈夫和孩子，因此她选择牺牲自己，有尊严地死去。所以，母与子的亲情在片中表现较少，只是单方面以母亲的牺牲来表现对儿子的爱。父与子是贯穿影片始终的轴线，一起走上逃亡之路的他们引领着观众的视线，父子亲情是影片着重表现的内容。片中的父亲表现出对儿子完全的、无私的爱，甚至要教会孩子如何自杀，令观者无不为之动容。

　　影片中，父亲对儿子的爱是这个男人的本能，也是支撑他一直走下去的动力。在逃亡的路上，父亲竭尽所能保护儿子。为了让儿子有生存下去的动力，父亲给儿子讲述关于勇气和正义的老故事。在微弱的烛光下，父亲翻着旧书讲故事逗儿子开心。他的手枪中仅有两发子弹，准备一发给自己，另一发给儿子。若儿子被食人族抓去，他只能动手结果他，以使他受最少的痛苦。他教会儿子用枪，还把枪口放进自己的嘴里给儿子做示范，并轻松地说只是扣一下扳机而已。父亲用这种悲怆的方式表达他对儿子的爱。父亲的两发子弹，本来没想用来杀人，正像那个发现他们的人说的，“你怕得要死，你这辈子都没杀过人”。但是当那个歹徒拿着刀子逼住儿子时，父亲的愤怒爆发了，他毫不犹豫一枪将歹徒爆头，他对儿子的爱超越了他的理智，成为他的本能，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三

　　影片虽然叙事背景暗淡，充满了令人感伤的气氛，但自始至终却依然能够从中感受到温暖的力量。即使这种感觉经常被残酷的现实所遮蔽，但它却随着情节的发展，逐步变得清晰和明朗。特别是影片最后，当父亲的身体在波涛起伏的海边逐渐冷却后，一个新的充满爱的家庭出现在男孩面前。他们接纳了他。一家人继续迎接未知和艰险的未来。影片至此已经很好揭示出人性温暖中投射出的力量与希望，令人感动难忘。

　　首先，影片通过父亲对儿子的教育和引导体现了人性温暖的传承。虽然已经达到人与人相食的地步，父亲在告诫孩子要小心坏人时，仍告诉孩子要保持一颗善良的心，“我们是好人，永远是”。在夜晚的篝火之下，父亲为儿子翻读着一本图画书，讲述着那些美好的故事。虽然，人类文明已经在灾难中几乎丧失殆尽，但父亲依然对人类文明有朝一日的复兴怀着执著的希望。当他们来到一座废弃的别墅时，两人难得发现了一些食物，并洗了一次热水澡。父亲和儿子换下了破旧的衣服，修剪了头发，像回复到从前的文明社会一般，坐在餐桌前吃了一顿难忘的烛光晚餐。这对于父亲来说是久违的生活，而对于儿子来说，却是极其陌生的。但无疑在这段艰难的岁月当中，这顿丰盛而“文明”的晚餐给他们带来了难忘的幸福感和愉快的记忆。

　　其次，影片中男孩从父亲那里延续了人类文明的火种。而男孩在成长中，其人性的光辉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比父亲更加耀眼。男孩不但学会关爱自己的父亲，也会无私地将自己的东西与其他身处困境的人共享。因此，男孩在影片中不仅象征着人类生命的延续，更是人性力量与希望的象征。当男孩看到一位孤苦无依的老人，恳求父亲从所剩不多的食物中分一点给老人，甚至希望能带着老人走。父亲为保护儿子而不得不夺取他人赖以生存的物品，从而将他人抛向死亡的深渊，儿子却在关键时刻，阻止了父亲的行为，使其免于灵魂的堕落与陷入长久的愧疚、自责。父子之间相互扶持，从而保留了人类文明的延续，保守住了人性的底线。在影片结束时，男孩虽然失去了父亲，但却并没有失去爱。这份爱甚至变得更多，也更加厚重。他成为一个家庭中新的一员。在这个家庭中，有母亲、父亲、兄弟姐妹，甚至还有一条小狗。虽然大家都是一副衣衫褴褛的模样，但影片最后的这幅图景却向观众揭示了人类的希望，揭示了爱是改变人类命运的惟一途径和力量的泉源。

　　此外，影片也展现了不同人在面对生存的巨大劫难时信仰的毁灭与对自我的放弃。男孩的母亲无法承受生命之重而选择自杀。残疾的老人认为上帝什么也不知道，否则他就该怜悯人类，“创造人性的上帝会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人性，什么都没有了”。而那些集结在一起的“食人者”更是沦为一群为了生存而背叛人性的动物。这与父亲的坚持、男孩的善良正直和影片最后一家人的友爱之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再次阐释了爱是拯救人类的惟一途径，而不是互相杀戮或依靠无力的祈祷和无畏的等待。

　　综上，影片通过虚设末日的景象，表达了对人类自身生存的反思。但如科马克·麦卡锡的原著一样，影片并未完全陷于绝望，主人公和幼子之间的深情，带给观众以慰藉。当小男孩儿怀着无限留恋告别父亲的遗体时，他走向了另一个家庭。这是一个完整的家庭，有父亲、母亲以及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小男孩儿加入了这个新的家庭，爱的星火将继续传递。这正是影片所要传达的深层主旨。如果人类在灾难面前丧失爱的能力，任由躯壳走兽般相互屠戮，那么世界末日真的不远了。

　　[参考文献]

　　[1] 严敏.“末日”，当今西方电影的时髦主题[J].大众电影，2009（22）.

　　[2] 方凡.绝望与希望：麦卡锡小说《路》中的末日世界[J].外国文学，2012（02）.

　　[3] 陈磊.当代好莱坞电影的伦理意识表达[J].四川教育学院学报，20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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