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鲁迅介绍珂勒惠支版画是当时中国形势所需
　　"格奥尔基·格罗斯和敖特·狄克斯是继承表现派遗产的最优秀的画家。他们站在现实主义的立场上以交织着表现派手法的犀利的画笔，对资产阶级的一切丑恶给予了无情的揭露。但他们只是做了这一步，还远远没有达到描绘无产阶级建设者的地步。而新时代的绘画，却是像与表现主义无关的凯绥·珂勒惠支所揭示的那样，要想站到更坚实更纯粹的现实主义之上，表现主义就只有消极的作用了。"③鲁迅在《坟·看镜有感》中论证说："要进步或不退步，总须时时自出新裁，至少也必取材异域，倘若各种顾忌，各种小心，各种唠叨，这么做即违了祖宗，那么做又像了夷狄，终生惴惴如在薄冰上，发抖尚且来不及，怎么会做出好东西来？"这种敢于拿来的主张，更促使他推荐珂勒惠支给中国的青年木刻者们，而且当时青年木刻者正在黑暗中摸索，对于倡导新兴木刻运动的鲁迅，介绍珂勒惠支版画也是中国形势所需。珂勒惠支的日记里写道："我对艺术的见解是肤浅的，普通观众不需要；通俗易懂的，他们也还喜爱；而纯朴的，这是一种真正的艺术，毫无疑问是他喜爱的。艺术家和人民要互相了解，永远应该如此。……要完全真实地、毫无渲染地进行创作。"④可见鲁迅介绍珂勒惠支版画是想给美术创作和木刻青年以实物灌注，不只是空谈理论。鲁迅发现世界上这样一个在思想上、艺术创作上、理念上如此默契的艺术大师，当然会把她作为重点介绍给中国青年。1932年，国民党破坏春地画会时江丰被捕，鲁迅先生给狱中的江丰送去《珂勒惠支版画集》，鼓励他继续从事木刻的创作，并向国民党反动派做坚决的斗争。鲁迅介绍珂勒惠支版画所起的作用是巨大的，激发了许多中国人，尤其是青年人的觉悟，鼓励他们在黑暗的恶势力中决心奋起。
　　李允经在《论鲁迅对中国新兴木刻运动的伟大贡献》一文中回答了鲁迅为什么要倡导木刻运动的问题。他认为关键在于鲁迅多次解释和阐述的两句话：其一，木刻"是正适于现代中国的一种艺术"。在当时，鲁迅认为油画虽然是一种表现现实生活的画种，但在中国并没有得到普通认可，原因是制作困难，所需的原料昂贵，又难以得到，并且印刷失真，流通不便。其二，"当革命之时，版画之用最广，虽极匆忙，倾刻能办"。当时的中国大众，正在进行一场空前伟大的革命运动，急需像鲁迅的杂文一样的绘画艺术为其服务。木刻画制作简便，省时省力，原料随处都有，创作速度快，普通百姓一看就懂，正是大众的艺术，易于流传，极少局限。因此，根据当时形势和国民经济状况，这种绘画艺术非版画莫属。
　　四、鲁迅介绍珂勒惠支版画是考虑中国版画的未来发展方向
　　中国是世界上最早产生版画的国家。古代保留至今的佛像、绣梓、诗笺、门神，这些实物有力地证明了中国是木刻的故乡。但是这些都是刻工复制画师的原作，画与刻是分家的。大约在14世纪初，我们的木刻传入欧洲。19世纪中叶，创作木刻在欧洲勃兴，作者"不模仿，不复刻"，因此形成了创作木刻，雕刻者就是画家，已明显和复制木刻分离了，成为一门纯粹的艺术进入艺术的殿堂。而在中国，由于生产力的落后，再加上新的印刷术的传入，我国的木刻已无用武之地，逐渐衰亡。相反，同时期的欧洲在创作木刻上取得了辉煌的成就，呈现了大师辈出、名作林立的鼎盛局面。
　　鲁迅出版《凯绥·珂勒惠支版画选集》，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珂勒惠支的作品具备一个突出的独特的笔触--线的处理技巧。在《织工暴动》一组铜版画中，表现人物动作时，多用富于运动感的斜线条，刻脸部表情时则用粗细深浅的干线条，用环境烘托人物时，又采取粗壮有力的交叉直线等。所有这些，都显示出珂勒惠支在运用线条和铜版技巧方面的独特性。如《贫困》以深沉有力的线条为基础，用软底子腐蚀和干刻的线略加渲染烘托，使画面调子浑厚并带有阴森之感。或运用各种斜直线条所组成，清爽明快，地面与背景或用软底子烘托，或用干刻配合，形成深灰的半透明调子。《突击》中有些密点用凿齿点腐蚀，有些规则的线条是腐蚀后再用干刻加工的，真实性和装饰风相结合，使整个画面完整和谐。⑤
　　鲁迅向来反对囫囵吞枣式的拿来主义，提倡对于外国的东西要汲取精华，去其糟粕，择取中国的遗产，引进外国的良规，融合新机，使我们的作品更加丰富多彩。我们清楚地知道中国画的独特性在于，其就是线条的艺术和墨笔的艺术--勾、擦、点、染、皴。而鲁迅也对古碑做过深入的研究，从鲁迅给青年的信中可知：他特别赞赏汉画像中粗犷的线条艺术和唐朝流畅的人物画线条，值得发扬，而对于元人的水墨山水，则说不必复兴，也没有发展可言。在致李桦的信中道："惟汉人石刻，气魄深沉雄大，唐人线画，尚取入木刻，或可另辟一境界也。"珂勒惠支的艺术作品特征与中国线的绘画艺术可以很好地结合起来，融会在一起，择取遗产，融合新机，使中国版画艺术走出属于自己的发展之路。
　　结语
　　当年鲁迅辛勤地介绍珂勒惠支的作品，其目的是为了纪念柔石，为了赞扬中国英勇的妇女，为了革命需要，为了青年木刻的创作者，为了使我国的版画艺术得到迅速的发展，更好地为人民服务。今天我们重提鲁迅当年介绍珂勒惠支的作品，自然也是希望凭借鲁迅的启发，进一步向她学习。我们必须认识到学习不能死抄硬搬、盲目模仿，要敢于拿来，又要发扬我们民族的优秀传统，在现实生活中创作性地吸取前辈和国外艺术家作品的精髓，才能使我们的人民美术再创辉煌。
　　注释：
　　①凯绥·珂勒惠支（KatheKollwitz1867-1945年），是无产阶级解放事业的革命画家，更是为被压迫者呐喊的艺术家。她的作品反映了丰富的实际斗争生活，高度的技术修养和严谨的创作态度，尤其是所表达出的思想感情是深入人心的。作品有《纺织工人》《农民战争》《无产阶级》《乞丐们》等。
　　②吴步乃."有动人之力"--凯绥·珂勒惠支的作品[J].美术，1979（11）.
　　③奈良和夫，内山嘉吉.鲁迅与木刻[M].韩宗琦，译.北京：人民美术出版社，1985：194.
　　④杨成绪.凯绥·珂勒惠支手记片段[J].美术.1963（2）：44.
　　⑤陈晓南.从"织工暴动"谈珂勒惠支的铜版画技巧[J].美术研究，1959（3）：39.
　　作者单位：湘南学院艺术设计学院
　　（责任编辑：张斐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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