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卧龙岗志》中记述明嘉靖七年，南阳知府杨应奎于宗资墓前石兽膊上重刻"天禄"、"辟邪"四字，"嘉靖丙戌秋九月调守是郡，闲行北廓处三里许，有冢巍然，无草木，面阳。隔路有石兽，左者欹侧卧，去其四足；右则折缺中半埋之土中，几不可见。问之土人，曰是汉宗资墓前石兽也。……细寻其字，无有也。……城西近五里俗名麒麟岗者，大冢前亦有二石兽，形状相类，岂汉制固应尔耶？第无碑铭，皆不可考。唯此二兽有据，故以汝贴旧文模而镌之，以存汉人文字典型云。"②
　　综上可知，南阳汉代宗资墓前天禄、辟邪，自唐代章怀太子李贤注《后汉书》时就闻名遐迩，故注于《后汉书》中，不过并未详细注明，只是交代宗资墓前天禄、辟邪所在位置。真正作为学术研究是在北宋。北宋金石学兴盛，对金石文字多有著录。
　　宗资墓前天禄、辟邪刻字是文学家欧阳修魂牵梦绕的神品，他曾路过道旁，亲见二石兽立于道侧，于是在著录《集古录跋尾》时不仅命人拓印四字，而且对宗资与宋均作了考述。
　　北宋沈括对宗资墓前石兽保存状况进行记载。在《梦溪笔谈》卷二十一《异事》中记载：他曾到南阳，亲临现场，命人拓印宗资墓前天禄、辟邪四字，并对天禄、辟邪的形制进行评论。同时指出："二兽膊之所刻独在，制作精巧，高七八尺。"这是文献中第一次记载宗资墓前天禄、辟邪的保存状况。赵明诚《金石录》卷十八《汉宗资墓天禄辟邪字》中亦记载天禄、辟邪四字，而且根据《姓苑》《元和姓纂》考证南阳安众宗氏家族的一些信息。
　　元代陆友仁《研北杂志》中记述鲜于枢少时所见当时宗资墓前天禄、辟邪，但此时"辟邪已亡矣。"
　　明代嘉靖七年，南阳知府杨应奎亲临宗资墓前，根据宋代《汝贴》中收录的宗资墓前"天禄、辟邪"四字，重新镌刻于上，而且文中对天禄、辟邪的保存状况进行了较为详细的描述："左者（天禄）欹侧卧，去其四足；右（辟邪）则折缺中半埋之土中。"这次对宗资墓前天禄、辟邪的保护状况的描述，可谓详尽矣，天禄四足已残缺，辟邪折缺基本已面目不清，而且一半埋于土中，这与元代鲜于枢所见基本相吻合，鲜于枢所见辟邪已亡，估计就是所谓折缺矣，故谓之已亡。
　　关于宗资墓前保存状况的记载，南阳当地学者记述的除了明代杨应奎之外，民国文化学者孙文青曾在文中记述宗资墓前天禄、辟邪保存状况："在（民国）二十一年春，时任教五中，既闻宗资墓石兽有移城保存之议。"民国二十三年四月，孙文青在编写《南阳汉画像汇存》一书的序中再次说到宗资墓前天禄、辟邪"一仍在墓前，残甚，其二已移置北关玄妙观东园，一系移自墓，一系移自明远顶东野"。③他在文中清楚交代，一只移自宗资墓前，"一仍在墓前，残甚"。移自宗资墓前是天禄还是辟邪，孙文青文中虽没有明确交代，但通过他这几句话可以知道，"一仍在墓前，残甚"者应该是辟邪。
　　因为鲜于枢和杨应奎文中已经清楚写到残缺严重，所以移自玄妙观的应该是宗资墓前的天禄而非辟邪。既然玄妙观一只是宗资墓前天禄，那么另外一只是来自何处，杨应奎在《重镌汉宗资墓前石兽膊字记》中引述《一统志》云："宋均墓在南阳县东北故城内，有二兽，左刻天禄，右刻辟邪。左刻为雷所轰。"而且他还记载南阳有三处天禄、辟邪，一处"北廓处三里许"宗资墓前天禄、辟邪；一处"城西近五里俗名麒麟岗者，大冢前亦有二石兽，形状相类"；一处"宋均墓在南阳县东北故城内，有二兽，左刻天禄，右刻辟邪"。这三处天禄、辟邪，分别分散于三个方向，北边是宗资墓前天禄、辟邪，西边是麒麟岗汉墓天禄、辟邪，东北是宋均墓前天禄、辟邪。由此也可以看出，孙文青记载一石兽是移自宗资墓前，另一石兽是移自"明远顶东野"，那么南阳城东就有一处汉代天禄、辟邪就是宋均墓前了，而上文已经提到，宋均墓前"左刻天禄，右刻辟邪。左刻（天禄）为雷所轰"。所移者，应是宋均墓前之辟邪。
　　三
　　南阳汉画馆藏天禄、辟邪，通过宋代、元代、明代、民国诸位学人的记载，可以理出一个清晰的保存脉络：宗资墓前天禄、辟邪在元代时期，辟邪已经面目不清，至明代嘉靖时期，杨应奎根据宋拓《汝贴》重镌宗资墓前天禄辟邪时，天禄四肢已经不在，辟邪折缺。也就是说，元明代时期宗资墓前天禄、辟邪基本上天禄比较完整，辟邪已经残缺严重。而宋均墓前天禄在明代时期为雷所轰，仅剩辟邪。
　　因此，我们今天看到较为完整的汉代天禄、辟邪，刻铭天禄为明代杨应奎重镌，移自宗资墓前，另一只辟邪移自"明远顶东野"宋均墓前。移到城内时间应该在民国二十一年至民国二十三年间，也就是1932年至1934年，因为孙文青说："在（民国）二十一年春，……既闻宗资墓石兽有移城保存之议。"既然民国二十一年由此意向，估计宗资墓前天禄、宋均墓前辟邪移自玄妙观的具体时间应该在民国21年或民国22年，也就是1932年至1933年，因为民国23年（1934年）四月孙文青在《南阳汉画像汇存》一书中已经提到宗资墓前天禄、宋均墓前辟邪均已放置南阳城内玄妙观。1960年南阳市博物馆将此二石兽移至卧龙岗武侯祠，1997年南阳汉画馆落成，又把二石兽移至馆中保存至今。
　　在此，还要说明的是汉代宗资与宋均的问题。关于这个问题，最先提出的是唐代章怀太子李贤，后有欧阳修与赵明诚均做过考证。但是遗憾的是，至今中华书局出版的《后汉书》依然没有纠正，使今人在采用汉代史学材料时仍以讹传讹。
　　唐代章怀太子李贤注《后汉书》时提到汉代宗资云："资祖均自有传。"可是《后汉书》有《宋均传》而无《宗均传》。《后汉书》名"均"而且家是南阳安众仅宋均一人而已。对此欧阳修《集古录跋尾》已提出异议"今《后汉书》有《宋均传》云南阳安众人，而无宗均传，疑《党锢传》转写'宋'为'宗'尔。"欧阳修认为《后汉书》《宋均传》是古人误把"宗"写成"宋"。对此，更为深入研究的要数赵明诚《金石录》卷十八《汉宗资墓天禄辟邪字》的考证："右汉天禄、辟邪字，在南阳宗资墓前石兽膊上，欧阳公《集古录》按《党锢传》云：资祖均自有传，此说非是。余按《后汉书》均族子意传云，意孙俱灵帝时为司空。而《灵帝纪》建宁四年书太常宗俱为司空，注云：俱字伯俪，南阳安众人，延熹二年书司空宗俱薨。又，《姓苑》载：南阳安众宗氏，云后汉五官中郎将伯，伯子司隶校尉河内太守均，均族兄辽东太守京，京子司隶校尉意，意孙司空俱，《元和姓纂》所书亦同。则均姓为'宗'。无可疑者，当章怀太子为注及林宾撰《姓纂》时尚未差谬，至后来始转写为'宋'尔。余既援据详审，遂于家藏《后汉书》均列传，用此说改定云。"按赵明诚的考证，不仅认为"宗均"是古人误写"宋均"，同时，他否定欧阳修沿袭李贤的说法，认为宗均非宗资之祖父，而且他明确罗列了宗家的世系，宗伯之子司隶校尉河内太守宗均，宗均族兄辽东太守宗京，宗京之子司隶校尉宗意，宗意之孙司空宗俱。从当时的文献中，他没有找到宗均乃宗资之祖的材料，不过三国东吴谢承《后汉书》有《宗资传》，其文清楚记述宗资的基本情况，清楚说明宗均乃宗资之祖父，谢承《后汉书》比范晔《后汉书》早将近200年，生活的年代更接近东汉，而且范晔《后汉书》多有抄袭谢承《后汉书》之内容。所以谢承所述应该无误。
　　另据文献可知，宗资去世大约在汉灵帝年间，因此带有"天禄"刻铭的约雕刻于汉灵帝年间，宗均去世于建初元年，所以无刻铭的辟邪约雕刻于汉章帝建初元年。
　　注释：
　　①朱希祖.六朝陵墓调查报告·天禄辟邪考[M].民国版.
　　②（清）罗景辑.卧龙岗志[M].清代版本.
　　③孙文青.南阳汉画汇存[M].民国版.
　　作者单位：王军校，南阳理工学院艺术设计学院
　　卜友常，杭州师范大学
　　（责任编辑：张斐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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