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面设计
　　阅读前指导的研究集中在纸质阅读和电脑阅读，在移动阅读领域还没有发现相关的研究。从已有的研究看，将文章中的诱人细节彻底隐藏（或删除）能起到好的效果，[19]但这可能降低读者的阅读兴趣，而仅让读者提前意识到文章中包含诱人细节（无关性指导）看起来无法达到预想的效果。[20]一种可能的解释是：当读者得到带有警告性质的无关性指导后，在阅读过程中，读者会有意识地对文章内容（主体内容和诱人细节）进行分类，反而可能加深对诱人细节的记忆。
　　我们的研究兴趣在于：在给予读者无关性指导之后，如果在界面设计上将诱人细节明确标记出来，是否能对阅读效果产生积极的影响。
　　（一）阅读界面
　　我们设计了两种阅读界面，即普通界面与扭曲界面，使用不同的信息呈现方式。图1（a）为普通的阅读界面，主体内容与诱人细节的字体大小一致（16pt）。图1（b）为扭曲界面，主体内容文本的字号与普通界面一样（16pt），诱人细节部分使用较小的字号（9pt），诱人细节段落可以通过双击放大至正常字体，再次双击缩小至小字体。和普通界面相比，扭曲界面提供了额外的文本结构信息，并减少了文本空间的长度。我们希望这种信息呈现方式能让读者避开诱人细节，把注意力集中在主体内容上，提升对主体内容的回忆效果，并减少阅读时间。
　　图1（a）普通界面（b）扭曲界面
　　（二）对扭曲界面的两个假设
　　为了更好地理解实验目的，在开展实验研究之前，对扭曲界面做出以下两个假设。
　　H1：扭曲界面下读者花费的阅读时间会更少。一些实验研究表明，电子阅读存在跳跃性，特别是在时间受限的情况下。[21]在阅读过程中，人们首先阅读段落的第一句话或前几句话，进而判断段落是否具备继续阅读的价值，当段落被确定为无价值时，人们可能会选择跳过这一段落。由于扭曲界面的诱人细节被明确标记，读者能更主动地跳过这些内容，从而花费更少的阅读时间。
　　H2：扭曲界面下读者对主体内容的回忆效果会更好。从Harp和Mayer的实验看，阅读不包含诱人细节文章的读者，对文章主体内容的回忆效果比较好。[22]扭曲界面将诱人细节缩小显示，为读者提供了额外的结构性信息。读者在阅读过程中不需要主动地对文章内容进行分类，可以把更多的注意力与认知资源投入到主体内容，因此将获得更好的回忆效果。
　　四、实验研究
　　实验使用2×2因素设计，自变量为界面类型（普通界面、扭曲界面）和时间压力（无时间压力、有时间压力），因变量为阅读时间和阅读回忆测试分数，共四种实验情况。时间压力因素的设计主要考虑到移动阅读的应用场景多发生在一些时间受限的情况（如候车、排队、等人）。[23]
　　（一）阅读材料
　　实验使用的文章题目为《太空旅行》，原文来源于McCrudden等在2005年发表的论文，他们使用这篇文章进行相关性指导实验。文章也被Peshkam等修改后用于他们的无关性指导实验。文章描述了太空旅行对人类身体造成的影响，共1150个英文单词。我们将这篇文章翻译成中文，并为其添加了五个段落的诱人细节，共2632个汉字。诱人细节部分来源于互联网上的新闻和科普知识。为了确保添加的诱人细节是有效的，我们做了一个测试，要求10名本科生阅读全文并标记他们认为是诱人细节的段落。对五个诱人细节段落的标记结果如下：段落1被八人标记，段落2至4被全部人标记，段落5被九人标记。
　　（二）阅读设备与软件
　　实验使用屏幕尺寸为3.7英寸的智能手机（摩托罗拉ME525），分辨率为800×480，操作系统为Android2.3。在Android系统上开发了用于实验的阅读软件，软件支持两种界面的信息呈现（如图1所示），支持上下拖动的卷页式（Scroll）操作，具备计时功能。在扭曲界面中，读者可以通过双击诱人细节的文本将其放大至和正文相同的字体，再次双击则会恢复原状。屏幕上长按操作会打开功能菜单，可以选择结束阅读。实验使用的文章被保存在XML格式文件中，通过XML标签标记文章的结构性信息。
　　（三）实验对象
　　32名一年级本科生（来自华南农业大学）参与了实验测试，其中男生15名、女生17名，平均年龄为19岁，来自电子科学与技术、经济管理和食品营养等三个专业。全部拥有智能手机的使用经验并熟悉手机应用程序的常用操作。实验对象被随机分为四组，每组八人，分别对应实验的四种情况。（四）实验过程
　　实验在计算机实验室中进行，每次有四名属于同一种实验情况的实验对象进行测试。在实验开始之前，他们有五分钟的时间熟悉实验使用的智能手机与阅读软件，扭曲界面的实验对象还将被告知如何放大和缩小文本。实验开始后，所有的实验对象得到相同的无关性指导："你将在实验中阅读一篇短文，我们希望你能仔细阅读文章，尽可能多地记忆文章中的内容，阅读完成后将会作一个回忆测验。需要说明的是，在这篇文章中包含着一些诱人细节，这些细节很有趣但与文章的主体内容无关，对文章的理解没有作用，可能还会影响你对主体内容的记忆和理解。"基本的无关性指导之后，四种情况下的实验对象还将得到不同的指导信息（与界面和时间压力相关）。
　　无时间压力普通界面：只有基本的无关性指导。
　　无时间压力扭曲界面：除基本的指导内容外，读者还将被告知，"在阅读软件的界面中，诱人细节被使用较小的字体显示，你可以通过双击放大，再次双击缩小"。
　　有时间压力普通界面：除基本的指导内容外，读者还将被告知，"我们的实验假定发生在一种时间有限的场景，你应该尽可能快地完成阅读"。
　　有时间压力扭曲界面：除基本的指导内容外，读者还将被告知，"在阅读软件的界面中，诱人细节以较小的字体显示，你可以通过双击放大，再次双击缩小。我们的实验假定发生在一种时间有限的场景，你应该尽可能快地完成阅读"。
　　阅读前指导完成之后，实验对象可以点击阅读软件的开始按钮进行阅读，软件会自动开始计时。阅读完成后，点击结束按钮，软件自动记录阅读花费的时间。在所有四组实验对象完成阅读后，每个人被给予笔和纸花费10分钟时间去作一些数学计算任务，目的是分散注意力，去除短时记忆中与文章相关的信息。数学计算任务之后，旧的纸张被收走并发放一张新纸，要求他们记录下所有能回忆起来的文章内容，包括诱人细节。
　　（五）回忆测试的评分标准
　　实验对回忆测试的评分标准与传统的阅读前指导类实验研究有较大的不同，在McCrudden等的实验和Peshkam等的实验中，为了记录和测试文本中每一句的阅读时间和回忆效果，整个文章在计算机屏幕上被一句一句地呈现在读者面前，这与真实的阅读相比存在比较大的差别。因此，他们的评分标准以文章中的"句"为单位。而我们的实验是将整个文章呈现给读者，并且希望通过信息呈现的设计让读者对诱人细节进行"跳跃式阅读"。我们的评分标准以文章中的"段"为单位，这里所说的"段"不是按自然段划分，而是根据文章的主体内容和诱人细节的分布进行划分。文章的主体内容划分为七段，诱人细节划分为五段，将测试的总分（每一段分数之和，主体内容满分28分，诱人细节满分20分）作为统计与分析的数据源。具体的评分标准如下：没有回忆起任何与此段相关的内容（0分），回忆起段中某一句话或重要的短语（1分），回忆起段中两个句子或更多（2分），回忆起段中部分内容并符合原文的逻辑（3分），回忆起段中大部分内容（4分）。
　　（六）实验结果
　　实验结果的统计、分析和制图使用MicrosoftOfficeExcel2003完成。
　　阅读时间由软件自动记录（精度为毫秒），四种情况的阅读时间统计结果如图2所示。无时间压力普通界面的平均阅读时间为592.3秒（SD=150），无时间压力扭曲界面的平均阅读时间为672秒（SD=195），有时间压力普通界面的平均阅读时间为551.1秒（SD=82.1），有时间压力扭曲界面的平均阅读时间为347.1秒（SD=80.7）。从可重复双因素（界面、时间压力）方差分析结果看，交互效应是显著的（F（1，28）=7.64，P<0.01），时间压力因素的影响也是显著的（F（1，28）=12.73，P<0.005），界面因素的影响并不显著（F（1，28）=1.47，P=0.24）。为了更进一步地确定自变量对阅读时间的影响，我们对前三种情况作了单因素方差分析，结果表明这三种情况下阅读时间并没有明显差别（F（2，21）=1.18，P=0.33）。因此，交互效应对阅读时间起主要的影响，也就是说在有时间压力和使用扭曲界面的情况下，读者花费的阅读时间明显减少。
　　图2四种情况的平均阅读时间（误差线为标准误）
　　回忆测试的分数由第一作者和第二作者分别计算，评分相同的部分直接确定为最终分数，评分不同的部分通过协商讨论确定。
　　文章主体内容的回忆测试平均得分如图3所示。无时间压力普通界面的平均分为11.13（SD=4.82），无时间压力扭曲界面的平均分为11.88（SD=1.81），有时间压力普通界面的平均分为9.75（SD=2.05），有时间压力扭曲界面的平均分为12.88（SD=3.04）。从可重复双因素方差分析结果看，交互效应（F（1，28）=1.13，P=0.30）、时间压力因素（F（1，28）=0.03，P=0.86）都没有显著的影响，界面因素（F（1，28）=3.00，P=0.09）可能存在边缘显著效应。我们对有时间压力的两种情况作了单因素方差分析，界面因素是显著的（F（1，14）=5.79，P<0.05）。也就是说，当有时间压力时，扭曲界面下主体内容的回忆效果更好。
　　图3文章主体内容回忆测试平均分（误差线为标准误）
　　文章诱人细节的回忆测试平均得分如图4所示。无时间压力普通界面的平均分为6.75（SD=2.49），无时间压力扭曲界面的平均分为4.38（SD=3.11），有时间压力普通界面的平均分为4.00（SD=278），有时间压力扭曲界面的平均分为1.88（SD=2.75）。从可重复双因素方差分析结果看，交互效应（F（1，28）=0.02，P=0.90）的影响并不显著，但界面因素（F（1，28）=5.20，P<0.05）和时间压力因素（F（1，28）=7.07，P<0.05）的影响是显著的。为了更进一步地确定自变量对阅读时间的影响，对实验结果进行了单因素方差分析，全部四种情况的单因素方差分析（F（3，28）=4.09，P<0.05）是显著的，但前三种情况的单因素方差分析并不显著（F（2，21）=2.25，P=0.13），因此，前三种情况的诱人细节回忆测试分数没有明显的差别，但第四种情况（有时间压力扭曲界面）的分数明显低于前三种。图4文章诱人细节回忆测试平均分（误差线为标准误）
　　五、讨论
　　无时间压力情况下的实验结果并不支持前面的假设。在无时间压力的情况下，扭曲界面所花费的阅读时间并没有明显减少，如果仅从平均值看反而花费了更多的时间，H1并不成立。通过回忆测试答卷、实验过程中的观察以及实验后的访谈，我们发现使用扭曲界面的实验对象并没有在阅读过程中完全地跳过诱人细节，因为诱人细节更有趣味性，在时间宽松的环境下，大多数人反而去放大和阅读这些诱人细节。因此，除了没有减少阅读时间外，文章主体内容的回忆测试分数也没有得到明显提升，H2在无时间压力的情况下也不成立。
　　有时间压力情况下的实验结果与假设是一致的。有时间压力情况下，普通界面的阅读时间、主体内容和诱人细节的回忆测试分数与无时间压力的两种情况并没有明显的差别，这说明单纯的时间压力因素并不能对阅读效果产生特殊的影响。但当时间压力与界面因素结合起来之后，阅读效果会变得比较明显。有时间压力扭曲界面下实验对象花费的阅读时间远低于其他三种情况，与H1是一致的。在主体内容的回忆测试得分上明显好于相同情况下的普通界面，在诱人细节的回忆测试得分上明显低于其他三种情况，H2假设也成立。
　　从阅读时间的测试结果看，当阅读时间比较充裕时，读者更希望获取文章中全部的信息。而当阅读时间有限时，读者的认知心理倾向于把时间分配到文章中比较重要的主体内容。在阅读效果的测试方面，我们借鉴了文献8和文献9的测试方法，以记忆测试得分作为阅读效果的评价依据。记忆测试虽然简单直观，但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它无法确保读者是否深入地理解了文章内容。
　　六、总结
　　电子阅读领域的研究发现，扭曲界面能突出重点，影响读者的认知资源分配。[24]但这一信息呈现方法是否也适用于移动阅读，还没有得到确切的证明。本文以实验研究的方式测试了扭曲界面对移动阅读效果的影响。实验结果表明，在时间受限的情况下，读者使用扭曲界面要比普通界面花费更少的阅读时间，且对文章主体内容的回忆效果更好。对移动阅读来说，它的应用场景多出现在一些生活中的空隙时间（如排队、等车、等人时），阅读时间较短，也更容易受外部环境的干扰。因此，合理地使用扭曲界面技术，提供更多的结构性信息，对改善移动阅读效果能起到积极的作用。
　　[参考文献]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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