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指示系统是一个以说话人为视角、以动作行为为中心的体系，各类指示可以分为三个层次。其中，人称指示、时间指示和空间指示为基本指示，而社交指示常常通过基本指示词来实现，语篇指示则是空间指示在语篇中的类推。
　　关键词：指示功能人称指示时间指示空间指示语篇指示
　　一、问题的提出
　　指示（Deixis）这个术语源于希腊语，意为"指明、指向"（Levinson，1987），是语句中词项指向说话者、听话者、时间或地点等具体的语境要素的现象。尽管指示是语用学作为一门独立的学科后最早确定的研究对象之一，但却被视为"在实证上研究得最不够的语用学核心领域之一"（Levinson，2004：97）[1]。
　　定义明确的基本概念和层次清晰的理论框架是对指示进行深入研究的必要条件，但目前指示理论中的一些概念还有待厘清，各概念之间的关系也还有待更为系统全面的梳理，这也是学者们尚未就如何对指示进行分类这一问题达成共识的原因。其中，一派学者只承认人称指示、空间指示和时间指示这三类基本指示，认为这三类指示是并列的关系；而另一派学者将语篇指示和社交指示也纳入了指示体系，但在各类指示的具体层次关系问题上还存在分歧：一部分学者认为五类指示是在同一层面上平行的分类；有的学者则认为社交指示在一定程度上是人称指示的一部分；有的学者则恰恰相反，认为社交指示包括人称指示和态度指示两个小类；此外，还有学者认为指示理论实际上是社交指示理论，是社交指示语在社会大背景下运用的四个方面。（Fillmore，1971；Levinson，1983：68-94；JefVerschueren，2000：18-21；耶夫维索尔伦，2003：20-24；冉永平，2006：20；何自然等，2009；梁燕华，2013：52）
　　上述分类方法各有侧重，体现了不同学者对指示的独到理解，但大部分学者只对各类指示进行了列举性的说明，并没有对社交指示语为何与其他指示语之间存在交叉的问题进行解释。这样的分类缺乏一致性，显得较为感性和主观。因此，本文旨在厘清概念间的层次关系，为构建更为科学清晰的指示体系进行探索。
　　二、概念的界定
　　在众多语用学专著和论文中，Deixis大多被译为"指示词"，但在行文论述中，又常常出现"指示""指示性""指示语""指示现象""指示功能"等词。其实，这几个概念是有所不同的，但在很多情况下，这几个词被等同混用，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概念混乱。
　　第一，"指示"是一个立足于语境的概念，意为指明、指向、标明、示意，指的是在意义具有相对性和不确定性的情况下，某些词语作为具体信息的索引或标记，提示受话人结合具体语境理解话语的准确意义。指示具体表现为"人称代词、指示代词、指示副词等的一种指称的现象"（姜望琪，2003：17），因而也可以称为指示现象。
　　第二，"指示性"描述的是语言的一种性质--"指示"并不是一种临时的、主观的个别现象，而是自然语言的固有属性之一。在语言的使用中，交际双方都希望提高语言表达效率，减少不必要的重复和冗余，因而赋予语言以指示的性质。
　　第三，"指示功能"是从词语的层面出发，把某些词语作为语言指示性质的标记，将语言中的指示视为语言中某些词语所具有的特殊功能，如人称代词和称呼语具有指示人称的功能，时间名词具有表示时间的功能，方位名词具有指示空间方位的功能等。
　　第四，"指示词"或"指示语"指的是具有特定指示功能的词语，如：人称指示功能主要由人称代词和称呼语实现，因此人称代词和称呼语可以称为人称指示词，常见的人称指示语包括"我、你、您、他/她、我们、你们、他们/她们、阁下、在下"等；
　　时间指示的功能主要由时间名词实现，因此时间名词可以称为时间指示词，常见的时间指示语包括"现在、刚才、今天、昨天、明天、最近、上个星期、下个月"等；
　　空间指示的功能主要由方位名词和一些带有方向性的动词实现，因此方位名词和部分动词可以称为空间指示词，常见的空间指示语包括"这里、那儿、前面、左手边、上方、来、去"等；
　　由于没有词语专门承担语篇指示和社交指示功能，因此没有专门的语篇指示词和社交指示词，一般来说，语篇指示通过"前文、下一段、上一章、这、那"等词来实现；社交指示通过表示不同尊敬程度的"你"和"您"，表示社会距离的敬谦称，表示心理距离的"这、那"等词来实现。
　　由此可见，上文分类问题中讨论的人称指示、时间指示、空间指示、语篇指示和社交指示其实是不同层次的概念，其中人称指示、时间指示、空间指示包含指示现象、指示功能和指示词三个方面；语篇指示其实是前三类指示在文本中的类推和延伸；社交指示也不同于前三类指示，只含有指示现象和指示功能两个方面。
　　三、指示的层次关系
　　现有的指示分类在概念上存在一定的交叉现象提醒我们应该运用多维立体的眼光重新审视这个问题，可以尝试通过划分各概念所属的不同层级来明晰概念，厘清其间的相互关系。
　　1.社交指示
　　语言的功能是多方面的，从比较宽泛的意义上来说大致可概括为社交功能和思维功能两个方面。其中，社交功能指的是，作为结成社会共同体和维系社会成员情感归属不可缺少的因素，语言具有沟通交流的重要作用；但与此同时，社会成员的地位差别、亲疏关系在很大程度上也是通过语言来体现的，因此语言也是维持社会秩序、调节人际关系的重要手段。没有语言，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就会中断，社会就会解体。所以，语言中处处都体现着社交的需要，如不同语言都存在不同语体正式程度上的差别，汉语中有一般称谓和尊称谦称之别，日语、韩语中也存在一般体和敬体的差别等。
　　社会交往是语言存在的重要原因之一，社交功能是语言的本质属性之一，但某些词语和语法范畴作为指示社交功能的标记，被用于突出语言既联结交际双方又明确双方角色的功能，或有助于发话人表达观点、传递信息，或有助于促成交际。而社会交往如此之重要，以至于交际双方必须利用一切手段，尽量多地为建立良好的社交关系创造机会。这一意图落实到语言上就是尽量多地使用具有积极社交指示功能的词语和语法范畴；同时社会交往又是极其复杂多变的，如果具有社交指示功能的词语极其有限或是语法范畴过于单一，则上述意图无法得到有效保障。不难推断，社交指示的手段必然是渗透在各个层次上的、多元的、丰富而灵活的。这也就是社交指示功能常常借由其他指示词来实现的原因。如：有学者指出，指示性时间的使用与语体的正式程度有关，越是正式、书面化的语体越适宜使用绝对时间（何兆熊，2000：71；李军、蔡晓丽，2006）；视点转移理论也认为选择不同的人称指示语和具有方向性的动词会带来不同的语用效果，体现出一定的社交功能。由此，我们认为社交指示渗透在语言的方方面面，是属于言语层面的概念，也是五类指示中层级最高的一类。
　　2.基本指示
　　在语言的社交功能中，最基本的就是信息传递功能，这一功能体现在语言上就是内容的表达。无论是通过言语还是身势语，信息的传递都是社会中人与人交流的基本方式。语言社会功能的另一个重要方面就是建立或保持某种社会联系，可以称为人际交互功能。（叶蜚声等，2010：7）
　　Austin言语行为理论主要是就立足于语言的社交功能而提出的，该理论的核心是"说话等于行事"，说出某句话就等于正在或已经实施了相应行为。正如信息传递功能和人际交互功能的两分，Austin区分了语言中的表述句与施为句，认为表述句是用于实施一个表述行为，通过描写、报道或陈述某一客观存在的事态或事实来传递信息的语句；而施为句则是用于实施表述以外的某个行为，通过创造一个新的事态来改变世界现况的语句。（李捷等，2011：46-47）
　　表述句：a.刚才有一个人在那儿。
　　b.这是一本书。
　　施为句：a.我教汉语。
　　b.我打赌他明天肯定不会来。
　　c.（我要求）你们明天把报名表交
　　到这里。
　　我们认为表述句和施为句，都是以动作为核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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