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中国艺术讲求的是对立与统一，让极不和谐的事物和谐分布在一个画面里，既不失去各自的本真，又能统一于画面的主基调。书法和绘画中对线条走势的掌握也得到了充分的发挥。中国山水画所蕴含的独特境界在宋代山水画中体现得最为纯粹、充分。南宋四家之夏珪所做的长卷，最能代表中国山水画的“大局意识观”。

　　【关键词】夏珪 长卷 南宋绘画

　　一、衰世里的夏珪

　　总听人这样说，考验一个人是不是真正的君子或者天才，不是给他足够的发展空间和条件，而是在逆境中磨砺他的意志。千里马不正是在忍受了饥饿与羞辱，一直坚持到被伯乐相中之后，才能脱离俗人的浅见吗？中国士人的品格与坚忍，在南宋可谓是一个缩影。两宋的疆域可以说是越到后来越小，到南宋时已经算是真正的“偏安一隅”①了。②

　　夏珪字禹玉，钱塘人，生卒年不详。“宁宗朝待诏，赐金带，善画人物……雪景全学范宽，院人中画山水，自李唐以下，无出其右者。”③以南宋画院四大家按顺序排，应当是李唐、刘松年、马远、夏珪（马、夏同为光、宁两朝待诏，但马似略早于夏）。有云“李唐可比李思训”④，而刘、马、夏亦受李唐影响，把他们归于李思训之下的北宗之系似乎并无不妥。而李思训时期尚无的皴法在李唐山水中以“大斧劈皴带包麻头各笔”⑤影响了刘、马、夏三人。敬以李唐在画院的崇高地位，三人皆重之师承。而后马、夏之树木，较之李唐，更显得清刚劲矫、别开一格。

　　夏珪的作品见诸著录的不少，保存至今的尚多。他的人物画，《绘事备考》等所载的如《右军洗马图》《张陵叱剑图》等均已不可得见，现存的几乎就只有山水画了。夏珪善于作长卷，著录所载的甚至有长达十丈的作品，北宋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也还不太善于很好地处理空间关系，夏珪更巧妙地利用画幅上的大片空白以表现江山的辽阔深远。夏珪的画有两种：一种如《溪山清远图卷》（图1、图2）偏于清刚；一种似马远，小品和长卷居多，如《烟岫林居图》（图3），纨扇形，还有《雪堂客画图》（图4）及《梧竹溪堂图》等，均化繁为简，把被刻画对象的主要特征十分明确地表露出来。而这几幅山水中尤能看见李唐之影响，简劲笔法；马远之身影，淡墨淡色。

　　谈及夏珪必说马远，历来论者，都爱把画风相近的他们放在一起。《续书画题跋记》中录有陆完赞美夏珪的诗云：“但觉层层景不同，林泉道出生清风。意到笔精工莫比，只许马远并称雄。”

　　南宋时期的画家中，马、夏的地位和后世的评价是非同一般的。夏珪对长卷的创作所做的贡献，可以单独作为他的一项艺术成就。夏珪山水画中的艺术图式典型特征表现为两点，即留白和皴法。夏珪将留白的设置恰当地运用到对江南山水的特点的描绘上，又因为景致的差异，加入了不同的皴法。国画的“皴擦点染”四种技法都被夏珪发挥到极致，对整体意境的把握十分到位，却没有因此失去对细节的表现。如果说赵孟頫追求“古意”是因为两宋绘画失去了盛唐的那种气势，那么两宋的绘画如夏珪这样技艺高超的，也算是创立了另一种意趣。虽然没有了盛唐的旷达洒脱和自信大度，可至少还有两宋的忧郁而哀伤的气质，而且达到了一种新的高度。总结起来，如同文学的两个高峰——唐诗宋词一样，从古代流传来的诗到唐朝达到了一种意境高绝的境界，是为一绝；而后来才有的词，到两宋也算是盛极一时了。一咏三叹，百转千回，三三两两的短句长句，或铿锵有力，或幽怨哀伤，都是宋朝给世人留下的不朽的篇章。⑥

　　二、夏圭长卷作品简略分析

　　阿恩海姆曾经说：“在人类智力发展的任何一个阶段上，简化律总是促使人们把所能设想到的一切形状尽量趋于无差别性。”山水中的皴法和用墨到夏珪这里已经变得更为简略，但特点却更为突出。笔者曾经看过关于山水画和人物画技法的书，书中所罗列出来的关于山石水草等自然界景物的画法有很多种，纷繁复杂的程度不亚于任何艺术，但每个画家所能专注的技法不可能很多，关键在于选择。夏珪的画中体现的风格是简略和清刚，少了刚劲和雄健。可见，任何有针对性的选择都是有两面性的，但失去了针对性就无所谓风格，无所谓艺术风采了。

　　夏珪与马远风格相近，有很多相通的地方。在师承方面，如马远显然有家学渊源，又受李唐很大的影响；《珊瑚网》记载着夏珪也是师法李唐，《妮古录》里面说夏珪是“师李唐、米元晖拖泥带水皴”，《西湖余志》里面又说夏的雪景学范宽。⑦在取景方面，世传“马一角、夏半边”，而细细酌味，似乎二人“一角，半边”皆有，并无不同。夏珪用笔比马远更简而草草，然其浓淡远近效果尤佳。诚然“夏珪丹青世无双，远近浓淡归数笔”⑧。他们在师承、画风、取景、构图、法上皆有契合之处，也是生活背景时代潮流的结果。而马、夏将身于画院而不止于画院的神气泼于卷中，流注一股清刚之气。这不应了那“信手画成，突兀奇怪，气韵尤高”？⑨

　　夏珪的山水还有一个非常突出的特点，那就是他对长卷的特殊才能。在历代著录中就《溪山无尽图》（清河书画舫）、北大核心期刊《江山清远图》（南阳名画表）、山水长卷（真迹日录）、《江山无尽图》（严氏书画记）、《长江万里图》、《雪江归棹图卷》（居易录）以及现存的《江山佳胜图卷》《溪山清远图卷》《山水卷》。本来长卷的形式最适宜表现江南平远的山水，自北宋以来的大师，如董源有《溪山风雨图卷》《潇湘图卷》等，范宽和郭熙都画过《长江万里图》，米家云山也常作长卷的形式。夏珪继承了这一传统，并根据从自己对现实生活的体验和创作的需要，发展了这一创作形式，使其能够更完美、更雄辩地表现内容。他所作的《江山佳胜图》，据记载长达十丈，真是洋洋大观！

　　从现存的《江山佳胜图》上面所描绘的丰富动人的内容看，夏珪对结构的处理，以及开阔的远景和紧迫的近景相综错的处理手法。构图方法十分巧妙，能够把近景和远景的关系处理得十分恰当，并且不失整体的严谨和开阔，说明他的山水画技法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溪山清远图》的结构处理也大致相同，夏珪的独创精神和在传统基础上的新发展是非常显著的。下面以《溪山清远图》为例进行分析。⑩

　　此图纵46.5厘米，横889.1厘米，图中一条山溪流于当中。近景多是连绵不断的大石块。大石块中画有丛树，丛树中现有楼阁。远景是若隐若现的山峦，亦重叠垒嶂。山石的皴法，不完全是大斧皴，或用小斧劈皴，或用长条、短条、点子、拖泥带水皴，水墨也较清淡。山上的丛林用直线勾干，一笔而成，用点子簇叶，点子也较清刚，不似马远那样浓重，全画纯用水墨。汀渚处，用淡墨一扫，略有点勾，画面依然是刚性的，但不似马远画那样刚劲、雄健，而是在刚性中含有一种清逸之气，隽秀而峭拔，所以特别给人清刚秀逸的感觉。

　　中国人擅长延迟模仿，即见到需要描绘的事物和情景时，牢记心中，待到要描绘时，需在心中反复回想，然后挥洒出来。无怪乎中国古代的艺术缺乏西方艺术中的形似，而擅长表达内心意趣和理念的绘画风格。夏珪的这幅长卷，分为几部分描绘，能够做到景移而情不易，实属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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